半夏小說

第三十七章 第一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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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第一對

兩個嬰兒同時睜開眼睛。

一間沒有門牌的房間裏,窗簾緊緊閉合,牆壁上沒有時鐘,也沒有任何可以判斷時間的東西。

左邊的嬰兒開始哭。

右邊的嬰兒卻安靜地看着天花板。

她們躺在相同的白色嬰兒床裏,手腕上都系着一根紅線。

唯一不同的是,左邊嬰兒的紅線打了一個結。

右邊嬰兒的紅線沒有結。

房間角落裏,一臺老式錄音機自行啓動。

電流聲持續了幾秒。

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。

“第一對樣本已經醒來。”

“記憶同步率百分之七十三。”

“左側個體保留情感反應。”

“右側個體保留觀察能力。”

“如果她們能夠在三歲前完成互換,第一階段就算成功。”

錄音到這裏突然中斷。

右側嬰兒擡起手,抓住了床欄。

她沒有哭。

只是看向房間門口。

門外站着一個女人。

正是清晨出現在街道盡頭的女人。

她手裏拿着那張舊照片。

照片上是兩個嬰兒。

她低頭看着右側嬰兒,輕聲說:

“別急。”

“她很快就會回來。”

許知遙一行人沒有立刻離開白晝工作室。

晨光照進房間後,原本被紅門遮擋的牆面出現了許多細小裂紋。裂縫并不深,卻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,像有什麽東西曾經從牆內掙紮着出來。

白導走到牆邊,伸手按在裂縫上。

“紅門雖然關閉了,但它沒有消失。”

林恩問:“它去了哪裏?”

“更深的地方。”

“還在工作室?”

“工作室只是入口。”

白導收回手。

“真正的門,從來不在這裏。”

小栗端來幾杯溫水,先遞給許知遙。

“你臉色很差。”

“我沒事。”

“你每次說沒事,通常都不是沒事。”

許知遙接過水杯,沒有喝。

她看着掌心那枚紅色印記。

印記很小,形狀像一扇關閉的門。

周岚坐在桌邊,一直盯着它。

“這個印記什麽時候出現的?”

“門關閉之後。”

“疼嗎?”

“不疼。”

“有沒有發熱、麻木或者幻聽?”

許知遙擡眼。

“剛才有一個聲音。”

周岚的身體立刻繃緊。

“誰的聲音?”

“一個女人。”

“她說了什麽?”

“不要回家。你的家還沒有結束。”

周岚猛地站起來。

椅子向後滑去,撞在牆上。

“她還說了什麽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她長什麽樣?”

“看不清。”

“衣服呢?”

“黑色外套。”

“頭發?”

“很長。”

周岚閉上眼睛,像在努力回憶某個已經被封存太久的畫面。

許知遙問:“你認識她?”

周岚沒有回答。

沈硯走到她身邊。

“是她。”

周岚睜開眼。

“你見過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那你為什麽知道?”

“因為她每隔三年出現一次。”

“你沒有告訴過我。”

“你當時還沒有準備好。”

“又是這句話。”

許知遙放下水杯。

“你們到底瞞了我多少事?”

沈硯看着她。

“比你想象的少。”

“但比我應該知道的多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現在開始,不要再替我判斷。”

沈硯點頭。

“好。”

許知遙看向周岚。

“她是誰?”

周岚沉默了很久。

最後,她說:

“她叫蘇晚。”

林恩在系統中搜索這個名字。

【未找到公開記錄。】

【未找到工作室內部記錄。】

【檢測到關聯詞:第一對、互換、三歲、觀察者。】

屏幕上的字閃爍了一下,迅速被一片黑色覆蓋。

林恩皺眉。

“這個名字不屬于普通檔案系統。”

“她是做什麽的?”許知遙問。

周岚說:

“她曾經是我父親的助手。”

“和程越一樣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她為什麽盯着我?”

“因為她手裏可能還有另一份出生記錄。”

“誰的?”

周岚看向那張舊照片。

“我的。”

照片被放在工作室中央的桌面上。

照片裏是兩個嬰兒。

她們的五官還沒有完全長開,臉頰紅潤,眼睛緊緊閉着。

兩張臉幾乎一模一樣。

許知遙用放大鏡看着照片邊緣。

照片紙有明顯的折痕,右下角被撕掉了一小塊。

背面的字跡并不屬于許聞山。

【第一對。】

字跡很細,筆鋒向□□斜。

周岚看了一眼,立刻說道:

“不是我父親寫的。”

“你确定?”

“他寫字時,最後一筆會向下壓。這個人的字沒有停頓。”

“蘇晚?”

“可能。”

“為什麽叫第一對?”

周岚沒有回答。

許清禾的記憶在許知遙腦中慢慢浮起。

實驗室。

白色手術燈。

兩個嬰兒。

一個女人站在玻璃外記錄數據。

許聞山說:

“左側個體不穩定。”

蘇晚回答:

“因為她繼承了母體情緒。”

“右側呢?”

“右側沒有明顯情緒。”

“她能夠承受更多記憶。”

“那就把左側的情緒剝離出來。”

“剝離後放在哪裏?”

蘇晚看向玻璃內的兩個孩子。

“放進另一邊。”

許知遙忽然捂住額頭。

畫面太快,像是從腦中掠過的一道閃電。

林恩扶住她。

“你看見什麽了?”

“兩個嬰兒。”

“照片裏的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還有嗎?”

“蘇晚在裏面。”

“她做了什麽?”

“她說,要把左邊的情緒放進右邊。”

周岚臉色發白。

“那不是你的記憶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不應該看見。”

“可我已經看見了。”

許知遙擡頭。

“第一對是誰?”

周岚看着照片。

“我和姐姐。”

房間裏所有人都安靜下來。

許知遙問:“你們是雙胞胎?”

“同卵雙胞胎。”

“為什麽我從來沒有聽說過?”

“因為我父親把清禾的出生記錄改成了單胎。”

“你們小時候被分開?”

“沒有。”

周岚的手指輕輕碰到照片。

“我們一直一起長大。”

“那為什麽要制造第二個我?”

“因為第一對失敗了。”

“失敗在哪裏?”

“我們無法穩定共享記憶。”

“你們會互換?”

“不是身體互換。”

周岚擡頭看向許知遙。

“是記憶互換。”

“我會突然記得她經歷過的事情,她也會突然記得我的。”

“小時候,我們經常分不清自己是誰。”

“後來呢?”

“後來她的記憶越來越多。”

“我的也一樣。”

周岚笑了一下,卻沒有任何笑意。

“我們開始同時記得同一件事。”

“直到有一天,她記得了我沒有經歷過的死亡。”

許知遙問:“什麽死亡?”

周岚沒有回答。

沈硯說:“那是研究所第一次失控。”

許知遙轉頭看他。

“誰死了?”

“一個孩子。”

“哪個孩子?”

沈硯閉上眼睛。

“你們的弟弟。”

周岚的手從照片上移開。

“我們沒有弟弟。”

“你們有。”

“我父親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們。”

“因為他把那個孩子的記憶,分別植入了你和清禾體內。”

周岚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。

許知遙看向照片。

照片裏兩個嬰兒的手腕上都系着紅線。

可在照片右上角的玻璃反光中,似乎還映出第三張嬰兒床。

那張床裏沒有孩子。

只有一塊黑色金屬片。

林恩放大照片。

“這裏有東西。”

照片上的反光被放大。

黑色金屬片上刻着一串數字:

【03-17-01】

許知遙問:“這是什麽?”

白導走過來。

看清數字後,他的臉色變了。

“出生日期。”

“誰的?”

“不是日期。”

白導說道:

“是編號。”

“編號三十七,第一階段,第一對象。”

許知遙看向他。

“那第二個編號呢?”

白導沒有回答。

林恩卻在照片底部發現了一行幾乎看不見的小字。

【03-17-02:觀察者。】

周岚猛地抓住白導的衣領。

“你知道這是什麽。”

白導沒有反抗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說。”

“第一對不是兩個孩子。”

“那是什麽?”

“一個孩子,兩個記憶核心。”

許知遙的心口微微發熱。

腦海深處,女孩的聲音再次響起:

“我不是第一對。”

許知遙問:“你聽見了嗎?”

林恩看向她。

“聽見什麽?”

“她說,她不是第一對。”

周岚松開白導。

“那她是什麽?”

許知遙閉上眼睛。

女孩的聲音更清晰了。

“我是第二對。”

“第二對是什麽?”

“一個負責記住,一個負責回來。”

“我是哪一個?”

女孩沉默片刻。

“你是回來的人。”

許知遙睜開眼睛。

她看向照片。

照片裏兩個嬰兒中的左側那個,手腕上的紅線已經松開。

右側那個,紅線打着結。

許知遙忽然明白,照片上的兩個嬰兒并不是兩個不同的人。

而是同一個孩子的兩個狀态。

左側負責留下。

右側負責離開。

她把照片翻到背面。

原本只有“第一對”四個字。

此刻,字跡下面卻慢慢浮現出另一行紅色小字:

【第一對已經蘇醒。】

工作室的門鈴突然響了。

所有人同時轉頭。

門口站着一個身穿黑色外套的年輕女人。

她的頭發很長,臉色蒼白,手裏提着一個銀色箱子。

蘇晚。

她沒有走進來。

只是站在門外,看着許知遙。

“你比你母親更像她。”

許知遙問:“像誰?”

蘇晚看向周岚。

“像清禾。”

周岚走到許知遙前面。

“你來做什麽?”

“取回屬于我的東西。”

“你已經拿走夠多了。”

“我拿走的,都是你父親交給我的。”

蘇晚将銀色箱子放在地上。

箱子沒有鎖。

“我帶來了最後一份記錄。”

許知遙說:“我不需要你施舍真相。”

“這不是施舍。”

蘇晚看着她掌心的紅色印記。

“這是交換。”

“交換什麽?”

“你手裏的管理員印記。”

“我沒有管理員權限。”

“你以為沒有。”

蘇晚打開箱子。

箱子裏面放着一只透明玻璃瓶。

瓶中沒有液體,只有一小團灰白色的霧。

霧氣緩慢旋轉,像一枚正在閉合的眼睛。

“這是什麽?”

“你父親的第一段記憶。”

“許聞山的?”

“準确地說,是他出生時被記錄下來的記憶。”

許知遙看向她。

“他也被記錄過?”

“所有實驗都從他自己開始。”

蘇晚将玻璃瓶拿起來。

“許聞山不是第一任管理員。”

“那第一任是誰?”

蘇晚望向周岚。

“你的外祖母。”

周岚的臉色驟然改變。

蘇晚繼續說:

“而許聞山只是她留下的第二個容器。”

許知遙問:“為什麽要把記憶裝進容器?”

“因為她發現,記憶可以繼承。”

“人死了,記憶不會死。”

“所以許聞山一直在把自己複制下去?”

“不是複制。”

蘇晚看向她。

“是傳承。”

林恩冷聲道:

“傳承需要被接受。”

“許聞山沒有詢問任何人。”

“所以他一直失敗。”

蘇晚将玻璃瓶放回箱子。

“你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近成功的作品。”

許知遙沒有動。

“我不是作品。”

“現在不是。”

蘇晚說,“但你出生的時候,是。”

“那現在呢?”

“現在你可以決定。”

“決定什麽?”

蘇晚擡起手,指向許知遙胸口。

“決定要不要打開你體內最後一扇門。”

許知遙掌心的紅色印記突然發燙。

她的意識深處傳來那個女孩的聲音。

這一次,女孩的語氣不再平靜。

“不要打開。”

許知遙問:“為什麽?”

“裏面不是你的記憶。”

“是誰的?”

“你外祖母。”

周岚聽見她說出口,身體一震。

“你說什麽?”

許知遙看向她。

“她說,最後一扇門裏,是外祖母的記憶。”

蘇晚的表情終于出現變化。

“你能聽見她?”

“能。”

“她還活着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蘇晚盯着許知遙,像在确認某個一直不敢相信的答案。

“這不可能。”

“什麽不可能?”

“第二對只能保存一份外來記憶。”

“可她已經保存了兩份。”

“哪兩份?”

“我母親的,還有我外祖母的。”

蘇晚向後退了一步。

銀色箱子從她手中滑落,砸在地面上。

玻璃瓶滾了出來。

瓶中的灰白霧氣驟然逸散。

工作室的燈光全部熄滅。

在一片黑暗中,一個蒼老的女人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:

“清禾的女兒。”

“你終于回來了。”

周岚顫聲道:

“母親?”

蒼老的聲音回答:

“不是。”

“我是你忘記的那一個。”

許知遙掌心的紅色印記裂開。

裂縫中滲出一滴鮮紅的光。

女孩在她意識深處發出痛苦的聲音。

“她醒了。”

“誰醒了?”

“第一對的另一半。”

“她是誰?”

黑暗中響起一陣輕笑。

那聲音與許知遙極其相似。

“我是你。”

工作室中央的照片突然燃燒起來。

火焰沒有溫度。

在照片徹底化為灰燼之前,許知遙看見了照片中第三張嬰兒床。

那裏面躺着一個孩子。

孩子睜着眼睛。

脖子上挂着一條銀鏈。

鏈子背面刻着一行字:

【第二對,歸來者。】

許知遙猛然擡頭。

門外的蘇晚已經不見了。

而工作室的另一扇門,正緩緩打開。

門後站着一個與許知遙完全相同的女人。

她穿着白色長裙,長發垂到腰間。

她看着許知遙,露出一個熟悉的笑容。

“你終于把我的記憶還回來了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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